翟本乔认错:我心太软,应该 2 年前就裁

翟本乔认错:我心太软,应该 2 年前就裁

集光环于一身的科技金童,却让旗下「幸福企业」走向裁员一途?
《商业周刊》在他脸书宣布裁员隔天,取得第一手独家专访,
看他自剖:到底哪里出了错?

智商一六○、台湾第一个小学跳级生、Google 第一个硬体工程师,帮 Google 提升用电效率,发明台湾第一个交通号誌控制系统,这些,都是科技金童、和沛科技执行长翟本乔的傲人本事。

而在网路上,他支持太阳花学运和同婚议题,宣布其公司颱风假不扣薪,博士到和沛起薪破百万,积极参与公共议题,脸书帐号有九万余名追蹤者,广大网路号召力和人气,被尊称为「翟神」。

他集光环于一身:天才、口才绝佳、完美学经历,被封为创业导师,各大创新创业比赛和论坛都少不了他的身影。

「他(翟本乔)真的聪明绝顶,每次去做(创业比赛)评审都输他很多,他很厉害,可以学很多东西。」纬创资通总监陈延川说。

二○一三年翟本乔离开台达电、创办和沛科技,一四年鸿海投资和沛,从此他成为鸿海董事长郭台铭往云端和大数据转型时的军师,一五年鸿海贵州数据中心启用典礼上,他全程在郭台铭旁边,可见郭对其重视。

郭台铭曾表示,鸿海将转型为以大数据为中心的企业,和沛被视为鸿海布局云端的棋子之一。当年郭台铭只花了三天就决定投资和沛,两年来共注资三亿多,占股四六%,是和沛科技的最大股东。

过去,大家常看到翟本乔在公开场合谈创新,上媒体针砭时事,却忘了他其实是一家公司的经营者,鲜少有人清楚和沛的产品和经营状况。和沛是一家专注于云端储存业务的公司,提供企业客户公有云和私有云的储存服务,号称比亚马逊云端等国际公有云更便宜迅速。过去三年多来,包括宏碁和资策会都曾跟和沛合作。

看似一切都上轨道,天之骄子却遇上人生最大挑战。

一月三日下午五点,和沛员工向媒体爆料翟本乔宣布裁员八成员工,七个小时后,他在脸书公告,因关闭一个尚未公开的公有云平台必须裁员,但并非如外传的员工一百二十人、裁员八成。

一月五日,我们走进和沛科技的办公室,偌大的办公室可容纳约一百人,位置坐了六成满。他接受本刊独家专访时澄清,和沛共有九十名员工,至少一半会留下来,真正需要裁员的人数约十来人,有二十几名表达自愿离职的员工,已找到下一份工作。其中,去年从中华优购转战和沛的电商老将叶奇鑫,将续任营运长。

专访中,他坦承自己不是一名好的管理者,忽略新创公司的变化速度和人事管理,其实远比想像还要複杂,自由放任和优渥的员工福利虽然理想,却不见得适用于新创。

两小时专访期间,他虽深自检讨,却显得运筹帷幄,还可边接电话边开玩笑,但一则来自新竹的讯息,却让他分了神。

採访当天下午一点,鸿海副总裁吕芳铭在新竹召开记者会,这是裁员事件爆发以来,鸿海第一次对外公开说明对和沛的态度。他受访到一半,竟突然打开手机里刚刚传进来的鸿海记者会录音档,全神贯注的听吕芳铭发言。

当听到吕说:「我们会继续支持他,只要他有提出新的构思。」他淡淡的笑了:「这里有一个 if(如果)。」像是鬆一口气,显示他非常在意鸿海动态。

事实上,鸿海曾多次暗示他,钱烧太兇,应保留战力最强的人,少用一些人,他坦言,「其实是晚了一点,我应该两年前就开始了(精简人事)」。过去一年来,和沛将五条产品线收敛成三条,如今又再砍掉一条公有云业务,未来将专注经营和沛移动的云端手机业务以及云端储存企业解决方案。

回顾这次裁员事件,他学到了果决与聚焦。以下是专访摘要:

《商业周刊》问(以下简称问):你在脸书上提到这次裁员,是因为合作伙伴针对市场前景改变产品规画,是怎幺回事?

翟本乔答(以下简称答):是因为礼拜五(二○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合作的伙伴突然说他们的产品要收掉,那我们这个东西(公有云)怎幺办?我们本来计画就要开始上线营运,开始有营收,就忽然没了,我们就赶快调整。

原来计画的那个跑道不见了,就好像火车要开出山洞,忽然发现前面的铁道是断的,所以紧急处置啊,马上 run(试想)了很多 scenario(方案),当然我可以冒险走到最后一秒,可是不成功的话,第二天就垮掉了。做生意不可以这样做的,我一定要保留足够的 buffer(缓冲)。

问:当时估算资金缺口有多大?
答:因为接下来营运要保留足够的资金,不能把所有的东西都烧到最后一块钱再解散,人家说我人事费用一个月六百多万是对的,很多人以为这六百万的意思是有一百二十人,一个人平均五万,不好意思,我们的平均高一点(笑)。所以我们九十个人,这个产品线影响很多人,所以就算一算好吧,就……。

问:在整个过程当中,跟合作伙伴没有任何迴旋的空间?
答:对,前面一直有在 push(催促),说是合约他们一直有持续在进行,可是跟我们原来预计的是不一样的,这个我们有疏忽,因为这种事情应该是好多个月前就要敲定,但是我们总是觉得,嗯,应该可以,应该可以。

问:这个合作伙伴是你自己接洽的吗?
答:不是我自己,是团队里面的人在谈,我自己没盯紧,这也是我的疏失。

问:这两天鸿海有来说什幺吗?
答:第一个,我已经开董事会了,不用特别去跟它报告,因为董事已经会回报。我那时候(在董事会)讲了这个事情(指裁员),他们(鸿海方面)觉得说,毛巾拧一拧再说(指撙节成本),对不对?给你个考验嘛。

问:有人指出郭董对于和沛过去三年没有交出获利感到不满?
答:郭董很有耐性,他可以看得出来你还有没有料,如果你已经没料了,或者他看到你没有尽力,他就不会有耐性。他看得出来你已经尽力,他就不会那幺挑剔。

问:之前有媒体报导说,鸿海那边早在半年前,就要您裁员五成,但是您不肯?
答:以鸿海的立场当然会觉得说,你这个里面战力最强的到底是哪些人,你是不是可以少用一些人?可是对于我来讲,我要吸引人才的时候,我要以什幺方式?可是现在看一看不行,这样烧钱真的烧太多了,既然团队水準已经建立起来,其实是应该要精简然后要有效率。

问:鸿海实际上是怎幺建议的?
答:是有建议就是说……你知道吗?我们对于幸福企业的定义不一样,一般人的幸福企业是要过得很快乐,鸿海定义的幸福企业是有赚钱的企业才叫作幸福企业,所以他们就觉得:要不要试试看我们的方式啊?

问:你有被说服吗?
答:其实也是有,因为我自己管理上看到我有一些问题,不可讳言,我的管理不是那幺强。
「我过去半年开始练习,怎幺狠下心来,不好的人就是要裁掉」
我随时都在自我检讨,他们都说我心太软,我过去半年开始练习,怎幺狠下心来,不好的人就是要裁掉。我过去从来不愿意裁员,不好的我努力劝他,(问:这是你第一次裁员吗?)不是,从半年前开始,表现不好的,真的去裁他。其实是晚了一点,我应该两年前就开始了。

问:所以鸿海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责备过你?
答:当然有啊。我真的做错了就承认,哪里要改,我就要设法改进,有时候想说多给我一点空间,但现在想想,我应该要更严格要求自己,要求我的团队。其实如果一堆东西都还不知道的时候,你要放开让大家天马行空在那边跑,可是我们的产品方向已经很明确了之后,就应该要严格要求了。

问:鸿海有具体表达说,不继续投资和沛吗?
答:它没有具体(问:它说你们可以整顿一下内部?)对,我觉得这也是合理的。
鸿海中间有给一次,前后将近三亿,其中一亿是去年给的,和沛移动成立的时候,给了钱开始做,但是我们的自我要求不够严格。我过去的期望也是错误的,假如一个团队都是年轻的工程师,他们不一定能够很快找到正确的技术方向,所以我需要往更深的去 involve(参与),我如果没那幺多时间的话,我就不能够有那幺多个不同的团队。

问:你曾经在台达电云端中心当过主管,有管理的经验,这次最大的反省是管理吗?
答:我一开始刚回台湾的时候,没什幺名气,在台达那样子的公司,大家又觉得说大公司有资源啊,所以那时候我要找人来(台达电),人家为什幺会愿意来?一定要给好的待遇,等到我们从台达出来的时候就延续,所以烧钱就烧得很快。
可是一个真正的新创公司,应该是大家对这个东西真的有信心,我愿意拿很多股票,拿很少薪水,这样才对嘛!所以我们当初这件事情没有马上扭转过来,因为大家都说我们从台达出来,待遇延续。

问:这是你第一次当老闆,必须要带领大家到一个方向去,这对你来讲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吗?
「郭董对我说:不要再搞什幺选举了,好好把这件事情做好!」
答:是,这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当然我有很多好朋友的帮忙,我自己的强项是创意,不是管理,演讲也算是我的强项吧,但是那种严谨的制度化的做事不是我的强项。
其实我在台达也是被这样讲啦,我的老闆就是说:喔你这个怎幺管的?工作三十几年从来没有看过一个单位里面,杂音这幺多的。因为我鼓励大家发表意见,别人都是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不要废话。

问:你比较习惯 Google 的管理风格?
答:对。我自己虚心检讨,有人说美其名为 Google 式的管理,其实就是不管。

问:在什幺方面你觉得自己没有足够收敛?
答:第一个产品规画,毕竟说在技术方面,我还是比他们(指年轻工程师)多看到一些东西,我应该要更紧密去看技术的设计,比如说,比较年轻的工程师他会写程式,但是他不一定会设计好的架构,这个我应该要多参与,因为我是一个技术型的管理者,我本来就应该要在这方面多花一些功夫的。
所以少在外面接演讲,有一次在电话会议上,讲一讲郭董就(跟我)说:「不要再搞什幺选举了(指明年的市长选举),好好把这件事情做好!」(编按:翟本乔曾于柯文哲竞选台北市长期间担任其顾问。)给他留下这样的印象,的确是不好,所以我要改。

问:走过这一遭,你自己最大的学习是什幺?
答:对的事情要赶快去做(编按:一年前翟本乔及团队即讨论是否应砍掉这次砍掉的产品线,但当时并未做决定),很多事情我知道是对的,但是一直狠不下心去做,一直到环境逼迫非做不可,我才去做。
我比较心软,觉得每个东西都可能开花结果,但其实你种一个菜园,一堆种子撒下去没错,但是菜开始长出来的时候,你就要拔。把不好的拔掉,好的才长得大,我留太多种子了,我留太多小的苗在那里了。

▶▶回应《商周》──翟本乔:「真正要说的,是两年前就该开始加强工作效率的管理。」▶▶

小档案_翟本乔
出生:1966 年
学历:台湾大学数学系、纽约大学计算机科学博士
经历:贝尔实验室科学家、Google 平台主任工程师、台达电云端技术中心资深处长、柯文哲智慧城市委员会顾问
现职:和沛科技执行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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